雨丝在路灯下织成细网,张泰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,车速悄然放缓。
副驾上的冯元正低头翻手机,忽然被他按住手背:元元,看右后方第三辆摩托。
她抬眼望向后视镜。
暗红色摩托车裹着雨披,前灯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,方才在宴会厅路口见过——当时他们的车转弯,那辆摩托也跟着拐了个大弯。
李队。张泰轩按下蓝牙键,帮我看看后车。
前座的李警探早摇下车窗一条缝,雨水混着风灌进来,他眯眼盯着后视镜:车牌用泥糊了,骑手戴全盔。他摸出随身望远镜,左袖口有黄色反光条——和半小时前在消防柜前晃悠的小混混同款。
冯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方才王秘书蹲在消防柜前的身影突然浮现在眼前,那些被水洼溅湿的鞋尖,手套上沾着的不明碎屑,原来不是单纯的可疑,是在确认他们的动向。
陈黑客,干扰器准备好了吗?张泰轩的声音沉下来。
后排传来键盘敲击声,陈黑客推了推黑框眼镜:早开着了,他们的对讲机现在应该全是电流声。他晃了晃膝头的银色设备,不过得等进老城区,那里信号基站老旧,干扰范围能扩大三倍。
林教授?张泰轩转头看向另一侧后座。
白发老者扶了扶金丝眼镜,指节抵着车窗上的雾气画出路线:前面第三个路口右转,进同福里。
那片巷子像迷宫,二十年前我做民俗调研时,本地人都能绕晕。他的指尖顿在某个位置,过了铁匠铺左转,有个废弃的纺织厂后门——
够了。李警探突然截断话头,他们跟紧了。
后视镜里,暗红色摩托的灯突然变亮,雨水在灯罩上凝成水流,照出后座另一个戴头盔的身影。
冯元这才发现,不知何时他们身后已经跟了三辆摩托,像三条贴着水面的黑鱼。
抓紧。张泰轩踩下油门,轿车猛地窜出去,雨刮器疯狂摆动。
冯元被惯性带得撞向车门,手腕上的布条蹭到冰凉的金属,疼得倒抽冷气。
元元?张泰轩侧头,目光扫过她泛白的指节,腾出左手覆在她手背上,掌心的温度透过雨披渗进来。
我没事。冯元反握住他的手,指甲轻轻掐了掐他虎口——这是他们小时候玩捉迷藏时的暗号,意思是。
轿车冲进同福里时,雨势突然大了。
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,两侧骑楼的霓虹灯在水里碎成光斑。
林教授指着前方:左转!张泰轩猛打方向盘,轮胎擦着墙根划过,擦出刺啦一声响。
干扰器生效了!陈黑客突然笑起来,他们的对讲机现在在放《最炫民族风》——我黑了他们的频道。
后视镜里,一辆摩托的骑手猛地扯下耳机,另一个伸手去抢对讲机,两车差点相撞。
李警探摇上车窗,掏出配枪拍在腿上:再跟三百米,我能崩了他们的车胎。
别暴露火力。张泰轩盯着导航,前面是菜市场。
凌晨两点的菜市场正热闹,运菜的三轮车、拉货的小卡车堵在路口。
张泰轩猛按喇叭,轿车挤进两辆装着莴笋的板车中间。
冯元看见穿雨靴的菜贩骂骂咧咧闪到一边,竹筐里的西红柿滚出来,在车轮下蹦跳。
右转!林教授的声音拔高,进卸货区!
轿车一头扎进狭窄的卸货通道,右侧后视镜擦过墙面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冯元从后窗瞥见,最近的摩托骑手已经摘下头盔,露出青灰色的寸头——正是白天在张泰轩公司楼下堵过她的小混混。
陈黑客,定位他们手机。李警探摸出手机,我要知道王秘书的号码。
正在破解。陈黑客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他们用的是虚拟号,但基站定位显示——他突然顿住,信号源在...我们刚离开的宴会厅。
冯元心里一沉。
王秘书根本没离开,他躲在暗处指挥,用这些小混混当棋子。
前面左转!林教授突然拍前座,看见那扇绿铁门了吗?
张泰轩急打方向,轿车擦着绿铁门挤进去,门后是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小巷。
雨越下越大,路灯在巷口投下昏黄的光,尽头是堵爬满青苔的墙——死胡同?
冯元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她转头看向后座,林教授却冲她眨眨眼,指尖敲了敲车门:按解锁。
等等——张泰轩刚开口,李警探已经推开车门冲进雨里。
他绕到车后,用力一推墙根的旧竹筐,整面墙竟露出半人高的缺口。
二十年前这里是防空洞入口。林教授笑着下车,我调研时让人用竹筐和苔藓伪装的。
陈黑客扛起设备钻进去,冯元被张泰轩护着弯腰穿过缺口。
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身后传来摩托车的轰鸣。
等所有人挤进去,李警探扯过竹筐重新堵住洞口,巷子里的灯光顿时被切断。
黑暗中,冯元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张泰轩的手掌覆在她后颈,体温透过湿冷的雨披传来:别怕,这洞通到纺织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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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冷光亮起,陈黑客调出地图:王秘书的信号还在宴会厅,小混混的手机定位分散了——他们在胡同口转圈。他推了推眼镜,干扰器还能撑半小时,足够我们从纺织厂后门出去。
李警探摸出打火机点燃墙角的旧报纸,火苗映出洞壁的青砖:王秘书急了。他把枪重新别回腰后,敢派小混混当街追,说明他怕我们查到什么。
《海运图》。冯元突然开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,刚才在车里,我想起张教授书房那幅《海运图》,黑海号的标记和王秘书抠消防柜的动作很像——他在找什么东西,可能和二十年前的沉船有关。
张泰轩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:明天我让人调老海关的档案。
我来联系海事大学的学生。林教授扶了扶眼镜,他们有最新的水下探测技术。
陈黑客突然举起手机:王秘书的通话记录破解了——他半小时前给一个香港号码打过电话,备注是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众人从纺织厂后门出来时,天边泛着鱼肚白。
张泰轩的车停在巷口,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被雨水洗得发亮——那是冯元去年在寺庙求的。
先回安全屋。李警探看了眼手表,大家换身干衣服,我去调路口监控。
冯元踩着水洼走向副驾,忽然被张泰轩拉住。
他低头替她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刘海,眼尾的细纹里带着点笑:刚才在洞里,你说黑海号的时候...
像当年在图书馆查沉船资料的小丫头。他指尖蹭过她耳垂,那时候你蹲在旧报纸堆里,鼻尖沾着灰,非说黑海号没沉。
冯元的脸微微发烫。
二十年前的雨似乎和现在一样凉,但少年递来的那杯热可可,温度却透过二十年的岁月,重新漫上心头。
走吧。她拉他上车,安全屋的暖气该开了。
轿车驶上主路时,李警探的手机突然震动。
他看了眼屏幕,脸色微变:安全屋的门磁报警了。
张泰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。
后视镜里,东边的朝霞正漫过云层,而前方路口的路灯下,有个穿黑风衣的身影背对着他们,低头点烟。
火星在晨曦里明灭,像颗未熄的炸弹。
轿车驶入安全屋所在的老旧小区时,晨雾还未散尽。
青灰色的楼群像浸在淡墨里,楼下的玉兰树滴着昨夜的雨珠,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晕。
冯元望着窗外熟悉的单元楼,心却比刚才在防空洞里更沉——平时这个点,一楼的刘阿婆该拎着菜篮出门了,可此刻连窗台上的鸟笼都静悄悄的。
“不对劲。”李警探的拇指摩挲着手机屏幕,门磁报警的红点还在闪烁,“一楼的监控摄像头歪了三十度。”他指了指二楼阳台,“王秘书的车停在3单元拐角,车牌用遮阳板挡着——和上周在码头出现的那辆同款。”
张泰轩踩下刹车,轮胎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响。
前挡风玻璃上,那个穿黑风衣的身影终于转过脸来。
王秘书推了推金丝眼镜,嘴角勾着抹淡笑,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——冯元记得,那是他按对讲机的习惯动作。
“张总,冯太太。”王秘书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,“这么大的雨,怎么不在宴会厅多坐会儿?”他的目光扫过后座的林教授和陈黑客,“林老的防空洞,陈先生的干扰器,确实精彩。”他拍了拍身后的铁门,“不过安全屋的密码...上个月张总在慈善晚会上,用钢笔敲着桌沿输的,对吧?”
冯元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上个月慈善晚会,张泰轩为了帮她解围,确实在她耳边念过安全屋密码,当时他的钢笔尖敲着桌布,一下一下,像敲在她心上。
原来王秘书那时就盯上了。
“王秘书好兴致。”张泰轩推开车门,雨披搭在臂弯,步伐沉稳得像在自家客厅,“大早上堵门,是来送早餐的?”
王秘书低笑一声,左手从口袋里抽出——掌心里是个黑色的遥控器。
“张总该知道,我老板最讨厌被耍。”他按下按钮,安全屋的窗户突然爆出细碎的玻璃声,几个戴口罩的身影从二楼跃下,手里的铁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李警探的枪已经拔在手里,却在看到那些人手腕时顿住——每个人的腕间都系着黄色反光条,和追他们的小混混同款。
“是同一批人。”他侧过身挡在林教授前面,“但人数翻了一倍。”
陈黑客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翻动,突然抬头:“安全屋的Wi-Fi被黑了,现在正在上传我们的位置数据——他们要引更大的鱼。”
冯元感觉张泰轩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腰际,那是“跟紧我”的暗号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随身包里摸出防狼喷雾——这是张泰轩去年硬塞给她的,当时她还笑他小题大做。
“王秘书。”张泰轩的声音沉了几分,“你老板要的东西,不是靠耍这些手段能拿到的。”
王秘书的镜片闪过一道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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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总不妨试试。”他后退两步,身后的单元门突然打开,三个小混混架着个浑身湿透的人出来——是小区的保安老周,他的嘴被胶带封着,警棍掉在脚边,裤脚还滴着水,显然被关在地下室许久。
冯元的胃里泛起酸意。
老周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留热乎的豆浆,上周她还帮他孙子辅导过作业。
“再往前一步,老周的腿就废了。”王秘书的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,“张总该清楚,我老板要的是《海运图》的下落,不是几条人命。”
张泰轩的目光扫过老周青白的脸,又落在王秘书手里的遥控器上。
他伸手按住冯元微颤的肩膀,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别怕。”转头时,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商场上无懈可击的模样,“王秘书既然这么有诚意,我们不妨聊聊。”
王秘书的笑容更深了。
他打了个响指,小混混们的铁棍同时顿在老周膝头上方。
晨雾里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,远处有辆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进小区,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张泰轩望着那辆车,喉结动了动。
他摸出西装内袋的手机,拇指停在快捷键上——那是直接连到集团安保部的号码。
但最终,他只是将手机放回原位,目光平静地迎向王秘书:“请带路。”
冯元攥着防狼喷雾的手渗出冷汗。
她望着张泰轩挺直的背影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暴雨天,他也是这样挡在她前面,说“有我在”。
那时他们躲在图书馆的旧书架后,而现在,他们站在更汹涌的暗潮里。
黑色商务车在单元楼前停稳,车门缓缓打开。
王秘书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目光扫过张泰轩紧绷的下颌线——他知道,这条大鱼,终于要上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