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铁皮屋顶的破洞里漏进几缕警灯红光,冯元攥着焊枪的手被张泰轩包在掌心,两人手背抵着砖墙,能清晰听见彼此加快的心跳。
外面的警笛声像根绷直的钢丝,割得人耳膜生疼——上回听见这种动静,还是三年前张泰轩为救她被车撞进医院,救护车和警车同时鸣笛的夜晚。
信号源有问题。陈黑客突然压低声音,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得他眼窝发青,正常警用频道是加密波段,但这组信号......在重复播放录音。他指尖快速敲击键盘,频率波动和上个月银行劫案里假警车用的干扰器一模一样。
张泰轩的拇指在冯元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。
这是他们高中时就有的暗号——别怕,我在。
他侧头看向李警探,后者正透过门缝观察外面动静:神秘人还站在阴影里,原本攥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,指节泛白,像是在做什么艰难抉择。
他们也不确定来的是不是真警察。李警探摸出腰间那把始终没拔的配枪,保险栓咔嗒一声打开,神秘人要灭口,假警察要抓人,咱们现在是块夹心饼干。
林教授推了推眼镜,将半张碎纸递给张泰轩。
借着手机闪光灯,中药铺旧宅几个字在皱巴巴的纸上若隐若现:刚才我闻了碎纸边缘,有艾草味。
城南那片老街区有间同德堂,三十年的中药铺,后巷就是民国时期的旧宅群。他顿了顿,周叔......可能和那地方有关。
张泰轩瞳孔微缩。
三天前冯元在整理婆婆遗物时,翻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,最后一页夹着张同德堂的药方,署名正是。
他握紧冯元的手,突然想起昨夜她举着日记本说泰轩你看,我妈写周叔的旧宅藏着我们的秘密时,窗外正好有辆车慢慢驶过,车灯在她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。
陈黑客,通风管道口装电子陷阱。张泰轩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刀,李哥,你带老周守左门;林教授,你和冯元去右墙角,碎纸别丢。他扯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罩在冯元肩上,等会儿不管谁冲进来,先看警徽——真警察的警号是凸印,假的是贴纸。
冯元抬头,看见他喉结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。
她突然想起新婚夜他喝醉了抱着她脖子说的话:元元,我以前总觉得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够累了,直到遇见那个要抢你命的疯子......那时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,带着酒气和滚烫的温度,我才知道,原来最怕的不是输,是护不住你。
铁门被撞开的巨响打断回忆。
七八个穿警服的人冲进来,为首的举着亮晃晃的执法记录仪:都别动!
我们是......
警号是贴纸。张泰轩在冯元耳边轻声说。
他看见那人生着冻疮的手指正不自然地蜷起——真正的刑警,冬天出任务都会戴防滑手套。
更诡异的是神秘人。
他原本该趁机逃跑,此刻却突然从阴影里冲出来,抄起地上的铁棍砸向最近的。
铁棍擦着对方太阳穴砸在墙上,砖屑四溅:你们不是市局的!
上周三在码头,我见过你们队长!
是调虎离山!李警探吼了一嗓子,手里的枪已经顶住最近的后颈,老周,锁门!
陈黑客,触发陷阱!
仓库瞬间乱作一团。
陈黑客设置的电子陷阱发出刺耳的蜂鸣,几个的对讲机同时炸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;林教授举着碎纸大喊中药铺的账本在旧宅地窖,成功引开两个试图接近冯元的人;冯元握着焊枪按下开关,蓝色的火焰地窜起,映得她眼尾泛红——这是她跟老周学了三个月的手艺,原本是为了给张泰轩的新厂房焊装饰铁花,此刻倒成了最趁手的武器。
张泰轩护着冯元往墙角退,余光瞥见神秘人正和三个扭打。
那人下手极狠,招招往对方关节上招呼,倒像是受过专业训练。
他突然想起冯元日记本里夹着的老照片:穿蓝布衫的年轻女人抱着小婴儿,身后站着个穿军装的男人,肩章上的星徽被磨损得看不清,却能隐约看见耳后一道月牙形的疤痕。
泰轩!冯元的惊呼让他回神。
一个举着电击棒扑过来,张泰轩旋身挡住,胳膊肘狠狠撞向对方肋下。
那人吃痛松手,电击棒掉在地上,滚到冯元脚边。
她弯腰去捡,却看见对方裤脚露出一截红绳——和三天前跟踪她的小混混脚踝上的红绳,一模一样。
混乱中不知谁碰翻了汽油桶,浓重的气味瞬间弥漫。
张泰轩扯下西装外套捂住冯元口鼻,转身时突然和神秘人撞了个满怀。
对方眼底有团火在烧,压低声音吼道:带冯元去同德堂后巷!
旧宅第三间,地窖有......
仓库另一侧传来枪响。
李警探的配枪擦着天花板开了火:都不许动!
真警察到了!
铁门再次被撞开,这次冲进来的人腰间挂着真枪,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假警察们见势不妙开始逃窜,神秘人却趁着混乱拽下口罩,迅速消失在人群里。
小主,
冯元望着他的背影,突然抓住张泰轩的胳膊:泰轩,他耳后......有月牙疤。
张泰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想起昨夜翻到的老照片,想起冯元妈妈日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:周叔说,等小元长大,要告诉她,后巷旧宅的地窖里,藏着能证明她身世的东西......
更远处,一辆没开警灯的警车缓缓停下。
驾驶座上的男人摘下帽子,镜架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他摸出手机,按下通话键:目标还在仓库,神秘人暴露了疤痕。停顿片刻,又补了句,张泰轩看他的眼神......像是认出了什么。
仓库里,张泰轩弯腰捡起神秘人刚才掉落的半块玉佩。
玉质温润,刻着半朵并蒂莲——和冯元脖子上戴的那枚,刚好能拼成完整的一朵。
警笛声渐远时,冯元突然轻声说:泰轩,我妈以前总说......并蒂莲玉佩,是定情信物。
张泰轩攥紧玉佩,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。
他知道,今晚的混乱不过是个开始——那个带着月牙疤的神秘人,那块能拼合的玉佩,还有同德堂后巷的旧宅......所有线索都像张网,正慢慢收紧。
而更让他不安的,是刚才在混战中,那个假警察队长转身时,他瞥见对方耳后......也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疤痕。
仓库里的汽油味混着金属焦糊味愈发浓烈,张泰轩护着冯元退到墙角时,余光忽然扫到西侧堆着废弃建材的角落。
那里原本压着块褪色油布,此刻油布边缘被掀起了一角,露出底下用牛皮纸袋装着的一摞文件——那是半小时前李警探从假警察头目身上搜出的非法交易证据,刚被陈黑客用电子锁封好藏在这儿。
一个穿警服的正猫着腰往那边挪,动作比逃窜的同伙慢了半拍,右手始终揣在怀里。
张泰轩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这人刚才还在和神秘人扭打,此刻却像条滑不溜秋的蛇,专往阴影里钻。
他想起李警探说过,这些假警察里混着真正的主谋爪牙,而那袋文件里说不定藏着能掀翻整个犯罪网络的密钥。
元元,别动。他低声叮嘱一句,趁冯元被林教授拽着蹲下的空当,顺着墙根疾步绕过去。
那的鞋跟擦过地上的碎砖,发出极轻的声响,却被张泰轩捕捉得一清二楚。
当对方的手刚触到油布角时,他猛扑过去,手臂像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。
猛地转身,警帽早不知丢到哪儿去了,露出一头染成栗色的短发。
他脸上挂着道新鲜的抓痕,却笑得格外狰狞:姓张的,你以为真能护得住所有东西?话音未落,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,按钮处泛着幽蓝的光。
张泰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见过类似的东西——三年前那个绑架冯元的疯子,用的也是这种自制电击器。
他想躲,可对方离得太近,装置已经贴在了他胸口。一声轻响,电流如毒蛇窜遍全身,他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,膝盖一软,重重砸在水泥地上。
泰轩!冯元的尖叫混着电子陷阱的嗡鸣炸响。
她甩开林教授的手扑过来,膝盖撞在碎砖上也浑然不觉,只看见张泰轩闭着眼躺在地上,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。
那个趁机抓起文件袋,撞开试图阻拦的小工,从后窗翻了出去。
李警探的枪响了,子弹擦着那人的肩膀打在窗框上。他吼了一嗓子,带着两个真警察冲出门去。
陈黑客蹲在张泰轩身边,手指探向他颈侧的脉搏:还有心跳,应该是暂时昏迷。他抬头看向冯元,后者正抖着手解张泰轩的衣领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西装前襟上。
神秘人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,站在几步外盯着张泰轩。
冯元抬头时,正看见他喉结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,却被涌进来的警察打断。
他迅速隐入人群,只留下一句被嘈杂声淹没的低语:旧宅地窖......钥匙在玉佩里......
仓库外的天光渐亮,冯元捧着张泰轩的脸,感觉他的体温正透过掌心一丝丝渗进来。
刚才那阵混乱像场荒诞的梦,可怀里这个沉甸甸的人,还有他掌心里还攥着的半块玉佩,都在提醒她这一切真实得刺痛。
泰轩,你醒醒。她凑在他耳边轻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那道淡粉色的旧疤——那是他们高中时翻墙去看电影,他为她挡了块碎砖留下的。
那时他说小元别怕,我给你当盾牌,现在,她多希望能反过来,做他的盾牌。
远处传来警笛的尾音,混着工地上此起彼伏的喊叫声。
冯元望着被抢走的文件袋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向昏迷的张泰轩,忽然觉得今晚的混乱,不过是撕开了一张更大的网。
而网的那端,正有双眼睛,盯着他们每一步的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