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南深山的枪声与爆炸余波尚未完全散去,临时清理出的安全区域弥漫着硝烟、焦糊和淡淡的血腥味。医疗队员正在为受伤的队员进行紧急处理,技术小组则警惕地搜索着废墟,收集任何有价值的物证。
欧阳锋靠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,脸色苍白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军医小心地剪开他被藤蔓擦伤的肩部衣物,伤口并不深,但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,散发着一丝腐败的气息。更麻烦的是他的脚踝,虽然缠绕的藤蔓已被打断移除,但接触处的皮肤留下了清晰的、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暗红色勒痕,麻木中夹杂着针扎般的刺痛,并且这种麻木感正缓慢地沿着小腿向上蔓延。
“伤口有轻度毒素和能量侵蚀迹象,需要立即清理和中和。”军医快速消毒,敷上特制的混合了银粉、草药精华和正能量编码药膏的药贴,然后开始处理脚踝的腐蚀伤,“更严重的是精神冲击。欧阳队长,你感觉怎么样?意识清醒吗?有没有持续的幻听、幻视或思维混乱?”
欧阳锋咬着牙,忍受着伤口处理带来的剧痛,同时努力压制着脑海中那些如同潮水般翻涌的混乱碎片——血色、蝶影、紫光、哭嚎,还有那张布满皱纹、怨毒无比的苍老面孔……它们就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,在他意识中横冲直撞,试图拼凑出某种令人疯狂的整体图景。
“脑子……很乱……很多……破碎的画面和声音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说,“但……还能分清现实。那张脸……很清晰……很老……眼睛是……暗红色的……”
“尝试描述那张脸的细节,任何特征都不要放过。”随队的心理兼情报分析员立刻打开录音设备,蹲在他身边。
欧阳锋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去“凝视”记忆中那张不断闪现的怨毒面孔。皱纹如同刀刻,深深嵌入干瘪的皮肤,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。眉毛稀疏,几乎掉光。眼睛深陷,瞳孔是浑浊的暗红色,仿佛凝固的血块,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、贪婪和一种……近乎非人的冰冷。嘴唇很薄,紧紧地抿着,嘴角向下耷拉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正中央,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、暗色的印记,形状扭曲,有点像……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,又像是一个变形的“亥”字。
“额头……有印记……暗色……蝴蝶或‘亥’字……”欧阳锋艰难地描述着,“声音……嘶哑……干涩……像铁皮摩擦……他说……‘守门人的狗……鼻子挺灵……可惜来晚了’……”
“很可能是‘亥先生’本人,或者其核心成员!”分析员快速记录,“年龄、外貌特征、额头的标记……这些信息非常宝贵!”
就在这时,负责搜索废墟的“夜枭”快步走来,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,里面装着几样东西: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焦黑的暗紫色晶体碎片(显然是从“蝮蛇”怪物头部崩落的);几片绘制着残缺符文的黑色布片(来自黑袍人);还有一个意外发现——在气象站废墟一处隐蔽的墙缝里,找到的一本用油布包裹的、纸质发黄脆弱的线装笔记本!
“笔记本!”所有人精神一振。
技术员立刻在现场搭建的简易屏蔽帐篷内,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。纸张脆弱,墨迹暗淡,但还能辨认。前面大部分是用一种混合了简体字、繁体字和自创符号的潦草笔迹,记录着一些关于“阴山傩”法术的施展心得、药材配方、以及一些似是而非的“通幽”体验,日期跨度从二十年前到最近几个月,笔迹前后不一,似乎有多人使用过。
翻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,内容开始变得集中和关键。最近的几页,详细记录了“黑蝶唤灵阵”的布置方法、所需材料(包括“生魂七七四十九”、“阴年阴月阴时生于极阴之地之童男童女心头血三滴”等令人发指的条目)、仪式步骤,以及……一段用更加工整、却透着一股子邪异劲道的笔迹写下的指令:
“……‘玄蝶’已苏,旧约将履。‘申’门虽闭,‘酉’‘戌’待启。‘影巢’之钥,系于‘亥上’之血。今以‘蝮’为引,聚南离阴煞,铸‘信标’之线,直指‘墟眼’。待‘线’成‘蝶’现,‘舟’自彼岸来。届时,‘守门’之裔,‘活图’之木,皆入彀中,‘门’户洞开,‘归’期可待。切记,‘线’成之前,万勿惊动‘镇钥’之犬。若事不谐,焚此册,遁‘影巢’。”
落款处,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与欧阳锋描述中相似的、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、收拢翅膀的黑色蝴蝶图案,蝴蝶中心,隐约有个“亥”字。
“‘玄蝶’……‘旧约’……‘影巢’……‘亥上’……”苏晚晴在后方指挥中心通过实时画面看着这些内容,心脏狂跳,“他们果然有更庞大的计划!‘申’门指镇淮塔,‘酉’‘戌’是接下来的目标!‘影巢’可能是他们一个重要的老巢或制造中心!‘亥上’……果然是比‘亥先生’更高级的存在!‘墟眼’……难道是归墟在现实世界的某个固定‘入口’或‘焦点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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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‘以蝮为引,聚南离阴煞’……”沈锐的声音从连线中传来,他同样在密切关注,“皖南属古楚地,在风水上可对应‘南离’(火、南方),且多山多阴,确实是汇聚‘离阴煞气’(火中藏阴,极凶)的好地方。他们想用‘蝮蛇’这个融合了‘引信’材料和大量怨魂的怪物作为‘引子’和‘放大器’,在这里铸造一条指向‘墟眼’的‘信标线’。黑蝶,就是这条‘线’的‘导航器’和‘接收器’。一旦‘线’成‘蝶’现,那个所谓的‘舟’——可能是某种更强大的‘引信’或实体——就能从归墟那边‘顺线’而来!”
“我们打断了仪式,切断了‘线’。”‘铁砧’队长沉声道,“但显然,他们还有其他目标(酉、戌)和老巢(影巢)。而且,他们似乎对‘守门人血裔’(沈顾问)和‘活图之木’(惊木)志在必得。”
“笔记本提到‘事不谐,遁影巢’。”分析员道,“‘蝮蛇’已死,仪式被毁,按照指令,残存的黑袍人应该焚烧笔记本然后逃往‘影巢’。我们得想办法找到‘影巢’的位置!”
“黑袍人全死了吗?”苏晚晴问。
“现场发现四具黑袍人尸体,都是被秩序坍缩弹的余波震毙或自杀。”“铁砧”回答,“没有活口。但笔记本能被留下,可能有两种情况:一是他们没来得及焚烧就被冲击波杀死;二是……有人故意留下它。”
“故意留下?”苏晚晴皱眉。
“或许是想误导我们,或许……是内部有人不满,或者想传递某种信息。”沈锐分析道,“笔记本的指令口吻,是自上而下的命令。‘亥上’对‘亥先生’(或执行者)并不完全放心。另外,‘系于亥上之血’这句话……可能意味着启动‘影巢’或者某个关键步骤,需要‘亥上’本人的血脉或某种生物信息。”
讨论间,欧阳锋忽然身体一僵,猛地捂住额头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!
“欧阳队长!”军医连忙扶住他。
“那张脸……又来了……”欧阳锋喘息着,眼中血丝密布,“不只是脸……还有……一个地方……很黑……很多管道……巨大的机器……紫色的光在流动……墙上……有很多蝴蝶的图案……还有……哭声……很多人的哭声……从管道深处传来……”
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,仿佛在梦呓。显然,“蝮蛇”最后的精神冲击和缠绕时传递的混乱信息,正在与他自身的感知能力产生某种更深层次的交互,挖掘出了一些可能属于“蝮蛇”或那个“亥上”的记忆片段!
“是‘影巢’吗?”苏晚晴急切地问,“能看清楚具体环境吗?有什么标志物?地理位置的感觉?”
欧阳锋努力集中精神,但那些画面闪烁不定,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。“看不清……很模糊……像是在……地下很深的地方……空气很闷……有铁锈和……化学品的味道……机器……很大……嗡嗡响……管道……连接着很多……玻璃罐子……里面好像有……东西在动……”
他描述的景象,结合“影巢”这个名字,听起来像是一个地下秘密实验室或制造工厂!
“立刻将欧阳队长的描述转化为模拟图!”苏晚晴下令,“同时,分析笔记本的纸张、墨水、以及现场遗留的所有物品的产地、来源,寻找可能指向‘影巢’地理位置的蛛丝马迹!通知总部,请求调用卫星资源,对全国范围内符合‘地下大型秘密设施’特征的可疑地点进行筛查,重点是有历史遗留的矿洞、防空洞、废弃工厂,尤其是与‘亥先生’网络可能有关联的区域!”
命令迅速下达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如同大海捞针。
就在此时,沈锐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。负责看护惊木的队员报告,就在刚才,当欧阳锋描述那些地下景象时,一直毫无动静的惊木,其容器内的温度传感器,检测到了一次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、短暂的温度上升,大约0.1摄氏度,持续不到一秒,随后恢复正常。
“惊木有反应了!”苏晚晴精神一振,“沈顾问,您那边有什么感觉吗?”
视频中,沈锐靠在床头,眉头微蹙,似乎在努力感知着什么。“没有直接的感觉……但……刚才那一刻,我意识深处那些关于‘门’和‘封印’的记忆碎片,似乎……轻微地波动了一下,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。可能……欧阳队长感知到的那个地方,存在着某种与古代封印或归墟能量相关的、规模不小的‘设施’,其散发的‘信息场’微弱地影响到了惊木,进而通过我与惊木的连接,让我也有所感应。”
这个推测让搜索范围进一步缩小——需要寻找的,是一个规模较大、与归墟能量或古代封印相关、可能位于地下、且存在大型设备的秘密地点。
皖南的行动暂时告一段落。虽然未能抓获活口,但摧毁了一个重要仪式点,击毙了“蝮蛇”,获得了关键的笔记本和欧阳锋感知到的线索,并再次确认了敌人的庞大计划和下一个目标方向(酉、戌)。
“铁砧”小队留下部分人员配合当地后续清理和监测,其余人护送受伤的欧阳锋和重要物证,迅速撤离。
直升机上,欧阳锋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、笼罩在晨雾中的连绵山峦,脚踝处的麻木和脑海中的混乱碎片依旧清晰。那张怨毒的苍老面孔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里。
“‘亥上’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。
断掉的线索,残留的痕迹,感知到的碎片,还有那刚刚显露出一丝生机的惊木……所有这一切,都指向了更深的黑暗,以及一场即将到来的、或许更加艰难和致命的较量。
而对于欧阳锋来说,这场较量,才刚刚在他体内,埋下了第一颗不安的种子。